給沈家管了十二年賬，我把四十三間鋪?zhàn)?，從虧損做到年入八萬兩。
這一天，嫡母忽然叫我去正廳喝茶。
她身邊坐著嫡姐沈婉，還有趙家來提親的媒人。
嫡母笑得溫慈，說我年紀(jì)大了該嫁人了，鋪?zhàn)拥氖绿賱?，以后交給嫡姐打理。
我愣了一下，笑了起來。
“母親說得是啊?！?br>嫡母似乎沒料到我答應(yīng)得這么痛快，茶盞停在嘴邊。
我轉(zhuǎn)頭吩咐丫鬟：“去把賬冊搬來?！?br>“對，全搬來。”
“四十三間鋪?zhàn)拥?，一本不落?！?br>丫鬟有些猶豫，我拍拍她的手。
“快去，別讓母親等急了?！?br>嫡母放下茶盞，看著門外陸續(xù)抬進(jìn)來的三十七箱賬冊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我將第一本遞給嫡姐：“姐姐，這是城南綢緞莊的?！?br>“掌柜姓王，他閨女下月出嫁，答應(yīng)過給她備三十匹紅綢做嫁妝，這筆賬掛在……”
嫡姐翻開賬冊，臉白了。
我笑著問她：“姐姐怎么了？”
“慢慢看，不急?！?br>1
嫡姐沈婉的手指，捏著賬冊的邊緣，臉都白了。
她沒看我，嘴唇哆嗦著，看向嫡母。
“母親……”
嫡母的笑容有些僵硬，但當(dāng)著媒人的面，總得端著。
她放下茶盞，聲音依舊溫和。
“婉兒，**妹跟你說話呢，這以后都是你的事了，要早些熟悉才好。”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從沈婉手里抽出那本賬冊，又從箱子里拿出另一本。
“姐姐別怕，綢緞莊的賬目算是最簡單的?！?br>“咱們家最賺錢的‘玉食樓’，那本才叫有意思?！?br>我把一本油膩膩、邊角都卷了邊的厚賬冊拍在沈婉面前。
“玉食樓的掌柜姓劉，外號(hào)劉三刀，脾氣不太好，尤其討厭外行指手畫腳。”
“他上個(gè)月跟我說，采買的豬后腿肉總?cè)苯锒虄?，懷疑是采買管事跟肉鋪老板勾結(jié)了?！?br>“我讓他先別聲張，這幾天正準(zhǔn)備夜里去堵人呢?！?br>“姐姐你接了手，這事兒可得上心?！?br>“劉三刀說了，再解決不了，他手下那幫大廚就集體關(guān)火不干了?！?br>沈婉的臉，已經(jīng)從白變成了青。
她求救似的看著嫡母，眼眶都紅了。
嫡母干咳一聲，終于把話頭對準(zhǔn)了我。
“沈鳶，你這是做什么？”
“讓婉兒接手鋪?zhàn)?，不是讓你拿這些爛賬嚇唬她?！?br>我一臉無辜。
“母親，這怎么是爛賬呢？”
“鋪?zhàn)右_門做生意，哪天不遇到點(diǎn)事？”
“這都是我這十二年一天天理出來的，姐姐接手，我自然要跟她說清楚?！?br>“不然，萬一鋪?zhàn)映隽瞬碜?，姐姐年輕沒經(jīng)驗(yàn)，旁人豈不是要怪我交接的時(shí)候藏了私？”
媒人王婆子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，但看這架勢也品出點(diǎn)不對味兒。
她打著圓場笑道：“哎呀，沈夫人好福氣，兩位小姐都這么能干?！?br>嫡母臉色稍緩，順著臺(tái)階就下來了。
“是啊，鳶兒這孩子就是太實(shí)誠，什么事都想得太多。”
她轉(zhuǎn)向我，語氣里帶著命令。
“行了，這些賬冊，你回頭讓下人搬去婉兒院里就行?！?br>“你姐姐慢慢看，總能看懂的，不就是些鋪?zhàn)用?，還能翻了天去？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(bǔ)上一句。
-“往后，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?！?br>“我跟你父親給你相看了一門親事，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，但也是個(gè)老實(shí)本分的讀書人，你嫁過去，安安生生過日子就好?！?br>我心里冷笑。
這是打發(fā)叫花子呢。
拿走了我十二年心血，轉(zhuǎn)手就把我嫁給一個(gè)窮書生，斷了我再起的心思。
我順從地點(diǎn)頭。
“全憑母親做主?！?br>“不過，”我話鋒一轉(zhuǎn)，看著那三十七箱賬冊，“母親，這些賬冊，我還是得當(dāng)著您的面跟姐姐交接清楚?！?br>“不然，我怕是嫁了人也睡不安穩(wěn)?！?br>2
嫡母的耐心差不多耗盡了。
“有什么好交接的？”
“鋪?zhàn)舆€是沈家的鋪?zhàn)?，掌柜還是沈家的掌柜，難道沒了你，他們就不認(rèn)主了？”
我笑了。
“母親說的是。”
“但有些東西，確實(shí)得當(dāng)面點(diǎn)清。”
我沒等她反對，直接走到一個(gè)上了鎖的箱子前，從懷里掏出一串鑰匙。
“嘎吱”一聲，箱子打開。
里面沒有賬冊，而是一疊疊碼放整齊的契書。
“姐姐，你來看?！?br>我將最上面的一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