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桿之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**章：旗桿之重，沉。，看著趙長河轉(zhuǎn)身往窩棚走的背影。旗桿是老槐木的，比探水桿還粗一點(diǎn)，握久了手心發(fā)燙。，才扛著旗跟上去。，老石頭就醒了。，走到窩棚外頭。旗還插在昨晚他插的地方，在晨風(fēng)里輕輕飄。他拔起旗，扛在肩上，走到堤邊。，正蹲在河邊洗臉?！敖裉煺k？”老石頭問。，站起來?！澳阕蛱鞓?biāo)的那地方，去看看?！?。老石頭扛著旗走在前頭，趙長河跟在后面，肩上挎著探水桿。，趙長河停下?！熬瓦@兒？”。，解下探水桿，走到標(biāo)記點(diǎn)下游幾步的位置，把桿子**水里。
他閉著眼，手穩(wěn)穩(wěn)握著桿子。
過了好一陣，他睜開眼，把桿子抽出來。
“你覺著底下是啥？”趙長河問。
“硬東西?！崩鲜^說，“桿子碰著，手能覺出來。像石頭?！?br>“為啥不標(biāo)在碰著的地方？”
老石頭想了想。
“要是石頭，水沖著它，流就亂了?！崩鲜^說，“亂流更吃堤。標(biāo)在上頭，提前筑個(gè)分水壩，把水勢(shì)往兩邊引一引，勁兒就小了?！?br>趙長河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他又把桿子**水里，這回插得深了點(diǎn)。
“聽?！彼f。
老石頭湊過去，把耳朵貼桿子上。
水聲嗡嗡的，悶。
“聽見啥？”趙長河問。
“聲悶。”老石頭說，“水不順暢?！?br>趙長河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把桿子抽出來。
“走，去你標(biāo)的那地方看看?！?br>兩個(gè)人走到老石頭做標(biāo)記的地方，離剛才那兒有十來步遠(yuǎn)。趙長河把探水桿插下去。
這回桿子入水很順，幾乎沒遇到阻礙。
趙長河聽了一會(huì)兒，抽回桿子。
“你昨天就憑這個(gè)，覺著該標(biāo)這兒？”他問。
老石頭嗯了一聲。
“桿子碰著硬東西，水流被阻，聲就悶?！崩鲜^說，“可要是硬東西真在正底下，水沖不過去，就得往上翻，或者往兩邊繞。往上翻掏堤基，往兩邊繞沖堤腳。在上頭筑壩分水，讓水提前改道，不直接沖那硬東西，興許能成?！?br>趙長河看著河面，沒說話。
過了半晌，他說：“挖開看看。”
老石頭一愣。
“挖？”
“不挖開，咋知道底下是啥?！壁w長河說，“萬一是爛樹根，或是別的啥，你的法子就沒用?！?br>老石頭想了想，覺得在理。
他放下旗，跑去窩棚那邊拿鐵锨。等他回來，趙長河已經(jīng)在標(biāo)記點(diǎn)上游劃了個(gè)圈。
“就這兒，挖?！?br>老石頭開始挖土。
土很硬，一锨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塊。他挖了十幾锨，挖出一個(gè)淺坑。
趙長河蹲在坑邊看。
“再深點(diǎn)?！?br>老石頭接著挖。挖到齊膝深的時(shí)候，锨頭碰著個(gè)硬東西，發(fā)出“鐺”一聲響。
他停下來，用锨扒開周圍的土。
底下露出一塊黑褐色的石頭，表面坑坑洼洼，被水沖得光滑。
趙長河伸手摸了摸石頭。
“真是石頭?！彼f。
老石頭松了口氣。
“多大？”趙長河問。
老石頭用锨沿著石頭邊緣往下探。探了一圈，石頭差不多有磨盤大小，埋在土里，只露了個(gè)頂。
“不小?！崩鲜^說。
趙長河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你的法子，興許能成?！彼f。
老石頭看著他。
“能成？”
“得試試?！壁w長河說，“光在這兒挖個(gè)坑不行，得看看石頭周圍的水是咋流的?！?br>他讓老石頭把坑填上，然后兩個(gè)人沿著堤，往上游走了幾十步。
趙長河選了個(gè)地方，把探水桿插下去。
“這兒。”他說，“要是筑分水壩，就從這兒開始?！?br>老石頭走過去看。
趙長河把桿子遞給他。
“你試試?！?br>老石頭接過桿子，**水里。他閉著眼，感覺桿子傳來的震動(dòng)，聽著水聲。
“這兒水流平?！崩鲜^說，“筑壩應(yīng)該好下手。”
“不光看平不平。”趙長河說，“得看底下的土實(shí)不實(shí)。壩基打不牢，水一沖就垮?！?br>老石頭把桿子抽出來，蹲下身，用手扒開地面的土。
土是黃的，帶著點(diǎn)潮氣。他抓了一把，在手里搓了搓。
“土還行?！崩鲜^說，“粘性夠。”
趙長河也蹲下來，抓了把土看。
“是不夠?！彼f，“還得摻點(diǎn)別的東西?！?br>“摻啥？”
“石灰。”趙長河說，“摻了石灰，土更硬，水泡不軟?！?br>老石頭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他知道這個(gè)，以前聽老輩人說過。
“那得去村里買?！崩鲜^說。
“不用買?！壁w長河說，“我那兒還有點(diǎn)，先拿來用?！?br>兩個(gè)人又回到老石頭標(biāo)記的地方。趙長河讓老石頭去窩棚那邊，把剩下的河工都叫來。
等人都到齊了，趙長河指著那塊埋石頭的地方。
“底下有塊礁石?！壁w長河說，“水沖著它，流就亂，亂流吃堤。老石頭想了法子，在上頭筑個(gè)分水壩，把水勢(shì)往兩邊引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向老石頭。
“這法子，你們覺得咋樣？”
河工們互相看了看。
一個(gè)年輕河工開口：“石頭叔，你咋知道底下是石頭？”
老石頭說：“桿子碰著硬東西，手能覺出來。水聲也悶?！?br>“萬一不是石頭呢？”
“挖開看了?！壁w長河接話，“是石頭?！?br>年輕河工不吭聲了。
另一個(gè)河工問：“筑分水壩，得用多少料？”
“得算?！壁w長河說，“先看看壩基打哪兒，打多長?！?br>他帶著眾人走到上游他選的那個(gè)地方，用腳在地上劃了條線。
“從這兒開始，斜著往下，接到堤腳。”趙長河說，“長度嘛，大概十五六步?！?br>老石頭在心里估了估。十五六步，不算長，但也不短。
“今天能干完不？”有人問。
“干不完?！壁w長河說，“今天先清基，打底。明天接著干?！?br>他分派活計(jì)。幾個(gè)人去取土，幾個(gè)人去搬石頭，幾個(gè)人去他住處拿石灰。
老石頭留下來，跟趙長河一起清基。
所謂清基，就是把要筑壩的地方的表層浮土清掉，露出底下結(jié)實(shí)的土層。老石頭揮著锨，一锨一锨把土挖開。
趙長河在旁邊看著，偶爾說兩句。
“這兒，再深點(diǎn)。”
“那兒，邊沿鏟齊?！?br>等基槽清得差不多了，取土和搬石頭的人也回來了。趙長河讓人把石灰搬過來。
石灰裝在麻袋里，已經(jīng)有些結(jié)塊。趙長河用木棍把結(jié)塊敲碎，然后讓人把土和石灰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在一起。
“加水，和?！壁w長河說，“和勻了?！?br>幾個(gè)河工開始和泥。土、石灰、水混在一塊，攪成一團(tuán)灰**的泥漿。
趙長河蹲在基槽邊，用手試了試泥的硬度。
“再干點(diǎn)?！彼f。
又加了些土。
等泥和好了，趙長河讓老石頭過來。
“你指揮?！壁w長河說，“這壩是你想筑的，你來管?！?br>老石頭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嗯?！壁w長河說，“該咋筑，你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>老石頭看著基槽，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石頭和泥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先鋪泥?！崩鲜^說，“鋪一層泥，再擺一層石頭。石頭要擺穩(wěn)，泥要填滿縫?！?br>河工們照他說的做。
老石頭在旁邊看著，看到不對(duì)的地方就說。
“這兒泥薄了。”
“那兒石頭歪了，正一正?！?br>“縫沒填滿，再塞點(diǎn)泥?！?br>趙長河一直沒說話，就站在旁邊看。
壩基一層一層壘起來。從日頭偏東，壘到日頭當(dāng)空。
壘到齊腰高的時(shí)候，老石頭叫了停。
“歇會(huì)兒。”他說。
眾人坐下來喝水。老石頭也坐下，看著已經(jīng)壘起來的那截壩基。
趙長河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覺著咋樣？”趙長河問。
“還行?！崩鲜^說，“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。”
“得等水來才知道?！壁w長河說。
歇夠了，接著干。
又壘了小半天，太陽偏西的時(shí)候，壩基壘完了。斜斜的一道，從堤坡伸出去，像一條胳膊，要把水往旁邊攬。
老石頭站在壩頭上，看著河面。
趙長河走過來，把一直挎在肩上的探水桿拿下來，遞到老石頭面前。
老石頭看著他。
“往后，這桿子你拿著?！壁w長河說。
老石頭沒接。
“旗我拿著，桿子也我拿著，那你拿啥？”
趙長河笑了笑。
“我看著就行?！?br>老石頭還是沒動(dòng)。
趙長河把桿子塞到他手里。
“拿著?！?br>老石頭握住了桿子。
趙長河轉(zhuǎn)身，走到那面插在堤邊的河工旗旁。他拔起旗子，走回來，當(dāng)著所有河工的面，把旗子也遞到老石頭面前。
“這旗，往后也你拿著?！壁w長河說。
河工們都看著。
老石頭看著那面旗。旗子舊了，但洗得干凈，在風(fēng)里飄著。
“這旗是你爹傳給你的?！崩鲜^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趙長河說，“現(xiàn)在我傳給你?！?br>“傳給我？”
“嗯?！壁w長河說，“旗在，責(zé)在。你拿了旗，往后這段堤，你就得擔(dān)起來?！?br>老石頭的手有點(diǎn)抖。他松開探水桿，桿子靠在他腿邊。他伸出雙手，接過了那面旗。
旗桿握在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趙長河退后半步，看著老石頭。
“從今兒起，你走前頭?！壁w長河說，“你看水，你測(cè)險(xiǎn)，你標(biāo)記，你帶著人干。我看你干，哪兒不對(duì)，我說?！?br>老石頭握著旗桿，手慢慢穩(wěn)下來。
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成。”
趙長河也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再說什么。
他轉(zhuǎn)身往窩棚走。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石頭還站在那兒，一手握著探水桿，一手握著河工旗。旗子在傍晚的風(fēng)里飄，桿子豎得筆直。
河工們圍著老石頭，等著他說話。
老石頭看著眼前壘了一半的分水壩，又看了看手里的旗。
“明天?！彼_口，聲音不高，但穩(wěn)，“接著干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