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涼的江水瘋狂灌入我的口鼻，裝滿石頭的豬籠正拖著我急速下墜。
岸上，我那光風(fēng)霽月的夫君顧玨，正小心翼翼地用大氅護(hù)著他那嬌弱的表妹。
"夫君，姐姐肚子里還有你的骨肉啊……"表妹假意嬌啼。
顧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："沈家已破產(chǎn)，她留著只會是個禍患。至于那個孽種？不過是沈家用來拿捏我的**，沉了吧。"
我死死抓著粗糙的竹篾，指甲崩裂，鮮血染紅了江水，腹中傳來陣陣絞痛。
顧玨，你為了壟斷皇商鹽業(yè)，竟要?dú)⑵逌缱樱?br>再次睜眼，已是三年后。
貼身侍女快步走入九鼎商會的頂級雅間："會長，顧家商號資金鏈斷裂，顧玨已經(jīng)在門外跪了三個時辰，求見您一面。"
我漫不經(jīng)心地抿了一口茶，紅唇微啟："讓他滾進(jìn)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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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檻外傳來膝蓋蹭地磚的聲響，不緊不慢，一下一下，拖著往里挪。
我沒抬眼。
茶盞里的龍井泡到第三道了，葉片舒展得很開，湯色寡淡，沒什么喝頭。
顧玨爬進(jìn)來的。
三年前他出門都要熏兩遍衣裳，這會兒身上一股子隔夜的餿味，隔著珠簾都往鼻子里鉆。
我拿帕子按了按鼻尖，透過簾縫打量他。
頭發(fā)散了一半，發(fā)冠歪在耳朵上方，腰帶系得松垮，露出里面起了毛邊的中衣。
鞋面上一大塊干涸的泥漬，左腳那只鞋跟已經(jīng)快要脫落了。
堂堂皇商顧玨，跪在我的紫檀木地板上，膝蓋把金磚蹭出兩道灰印。
"九鼎會長在上，顧玨……顧玨有眼無珠，從前不曾結(jié)交，今日厚顏登門，實(shí)在是走投無路。"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，尾音往上飄，帶著一種精心拿捏過的可憐勁兒。
我見過這種腔調(diào)。
三年前他跪在沈家祠堂求親的時候，也是這個調(diào)子。
那時候我爹還活著，覺得這年輕人聲線好聽，誠意足，當(dāng)場就把我許了。
侍女秋棠站在我身側(cè)，微微側(cè)頭看我。
我沒給任何表情。
顧玨從袖子里摸出一塊玉佩，雙手托舉過頭頂。
那玉佩我認(rèn)得，顧家傳了四代的羊脂白玉，通體無瑕，拇指大小的貔貅雕工精細(xì)。
當(dāng)年成親那晚他親手掛在我脖子上，說這是顧家嫡妻才配戴的物件。
后來沉塘那天，他把這塊玉佩從我脖子上摘走了。
動作很輕，指腹甚至還擦了擦上面的水漬。
"此乃顧家祖?zhèn)髦?，價值連城，懇請會長收下作為抵押。"他把額頭貼在地磚上，"只求九鼎高抬貴手，放顧家鹽路一條生路。顧玨感恩戴德，來日必當(dāng)十倍奉還。"
十倍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賬冊。
顧家現(xiàn)在全部身家折現(xiàn)，不夠付九鼎商會一個月的茶水錢。
他拿什么還。
拿這套磕頭的手藝嗎？
我放下茶盞，手指挑了一下珠簾的系繩。
簾子嘩啦啦收上去。
光從我身后的雕花窗欞里打進(jìn)來，正好落在我臉上。
顧玨抬起頭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眼睛眨了兩次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嘴唇動了幾下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膝蓋往后滑了半尺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。
我看著他的表情，從驚恐，到茫然，到不可置信。
有意思的是，這三種情緒加在一起，只持續(xù)了不到五息。
第六息的時候，顧玨臉上浮起一種極其復(fù)雜的笑。
那笑容里有驚喜，有算計，還有一絲我極為熟悉的占有欲。
他膝行上前兩步，聲音都在抖："婉兒？婉……婉兒！你沒死？你是來救為夫的對不對？"
他的眼眶迅速紅了，淚光閃爍，深情款款。
"我就知道你心里還有我！我這三年無一日不在想你，夜夜都夢見你從江里伸手喊我！"
秋棠的手搭在了刀柄上。
我抬手制止了她。
顧玨的膝蓋還在地上，那股餿味更濃了，他越湊越近，聲音越來越急切。
"婉兒，你聽我說，過去的事都是誤會，都是誤會！如今你我重逢，天不絕咱們的緣分啊。"
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，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"我立刻休了那個女人，今日就寫休書，你重新做我顧家的正室，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