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琳給我看那張診斷報告的時候，我正在吃一碗八塊錢的牛肉面。
“肝癌中晚期?！?br>她把那張紙拍在桌上，眼圈通紅。
“醫(yī)生說要做手術，加上后續(xù)化療，至少要六十七萬。”
我放下筷子，看著那張報告上“葉國強”三個字。
交往三年，我去過她家不到五次。葉國強每次見我，眼神都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。
他嫌我窮。
這話不是我猜的，是葉琳親口說的。
“我爸說了，你要是三十歲之前****，就別想娶我?！?br>那年我二十七，月薪九千，卡里存款三萬四。
六十七萬。
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。
葉琳盯著我。
“你倒是說話啊?！?br>我把筷子擱在碗邊上。
“琳琳，我**腰椎手術下個月要做，我攢的錢全得給她?！?br>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拿不出這個錢?！?br>“我沒讓你一個人拿，你可以借，可以貸款——”
“我還著助學貸，我媽手術費還有一半沒湊齊?！?br>葉琳的臉一點點冷下來。
“周銘，那是我爸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“你就一點辦法都不想？”
我看著她。
我當然想。
可我連自己**手術費都湊不齊，拿什么去救她爸？
“我沒有猶豫?！?br>我說這話的時候，葉琳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分手吧?！?br>面館里人來人往。有人端著托盤從我們旁邊經過，熱氣騰騰的湯面差點潑到那張診斷報告上。
葉琳慢慢站起來。
“周銘，你說的是人話嗎？”
“我配不**?！?br>“我爸要死了，你跟我說分手？”
“我沒錢?！?br>“你——”
她盯著我看了整整十秒鐘，然后把那張診斷報告抓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面館的玻璃門在她身后合上。
我重新拿起筷子。
面已經坨了。
我把它吃完了。
第二天上班，整個辦公室都知道了這件事。
“聽說了嗎？周銘女朋友她爸得了癌癥，他直接把人甩了?！?br>趙薇薇的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盯著屏幕上的代碼，一個字都沒敲。
“真的假的？這也太渣了吧?！?br>“人家女孩子跟他三年啊，這種時候說分就分？”
“嘖嘖嘖，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孫磊端著杯咖啡走過來，在我旁邊的工位坐下。
“哥們，你也太絕了?！?br>我沒說話。
“六十七萬是不少，可你好歹想想辦法啊，就這么撂挑子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有六十七萬，你借我，我現在就去找她復合?！?br>孫磊笑了。
“我要有六十七萬，我還在這兒敲代碼？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覺得你太沖動了。葉琳那姑娘，真不錯?！?br>我盯著他。
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“確實不錯?！?br>我說完這句話，他收回了手。
王總從辦公室出來，掃了一眼議論紛紛的辦公區(qū)。
“都上班呢，聊什么呢？”
安靜了三秒鐘。
趙薇薇又開始小聲嘀咕。
那一天特別長。
午飯時間，食堂里沒人跟我坐一桌。
我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葉琳發(fā)來一條微信。
“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我？”
我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
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
最后我關掉了手機。
怎么回？
告訴她我媽也在等著做手術？告訴她我***里只剩三萬四？告訴她我每個月還完貸款房租生活費，只能存一千二？
這些話說出來，像什么？
像乞討。
我不說。
下午三點，葉琳打來電話。
我沒接。
她打了七個。
我一個都沒接。
第七個電話之后，她發(fā)來一段語音。
我沒點開。
我知道自己一旦聽了，就做不成這個決定了。
晚上下班，我在停車棚推自行車的時候，碰見了孫磊。
他靠在他那輛新買的**思域上，手里夾著一根煙。
“你真不打算挽回一下？”
“沒什么好挽回的。”
“行吧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