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看。
爺爺說過，不管棺材里出來什么，頭一遍不能回頭看。第二次才能看。第一次那是詐你的，你回了頭，棺材里那東西就算是抓住你了。
我騎上摩托車往回開，把油門擰到底。后視鏡里，那支送葬隊還站在酒店門口。六個人一動不動，棺材蓋子開著一條縫。那個穿嫁衣的“女人”沖我的方向擺了擺手。
不是再見。
是讓我回去。
凌晨三點半，我趕回顧家。爺爺坐在顧長河的棺材旁邊，手里拿著顧家那個文件夾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“看見什么了？”
“送葬的，六個人，抬著一口白棺材?！蔽掖瓌蛄藲?，“棺材上貼著紅囍字和白奠字。領頭的是個女的，穿嫁衣?！?br>“還有呢？”
“她問我有沒有看見轎子。”
爺爺把文件夾合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六個人抬的棺材，是單數(shù)?！彼酒饋?，背著手在靈堂里踱步，“送葬抬棺，人要是活的，都得是雙數(shù)。八個人，十二個人，十六個人，都行。不能六個人。六個人的棺材，抬的不是死人——是還沒死的人在半條命里?！?br>“爺爺，什么叫半條命？”
“你剛才看見的那個女人，”他停下來，渾濁的眼珠子透著一種很沉的東西，“應該就是那口白棺材里本該躺著的人。但她不在棺材里。她在外面站著領路。”
“她是誰？”
爺爺沒有直接回答，重新翻開文件夾，翻到新娘那一頁。
林菀，二十六歲。
他指了指照片：“你看見的女人，是不是她？”
我把照片拿近看，差點沒拿穩(wěn)。
“是她?！?br>“那就說明——”爺爺慢慢閉上眼睛，“那家酒店里每到周六還在辦的，不是周家的婚禮。是林家的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林菀的婚禮從那天起就沒結束。她一直在結，一次接一次。每次婚禮結束，白棺材就會來。送葬隊等的新娘是她。但每一次都有人替她擋在前面?！?br>“上一次是顧長河。他把婚禮辦完了，送葬隊沒接到林菀，就找他頂了命?！?br>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之前幾次呢？”
“你去查?！?br>---
第二天一早，我給蘇城幾個本地的婚慶同行打了電話。
林菀和周明軒那場婚禮，不是顧長河一個人辦的。當天還有別的公司負責攝影、化妝、花藝、婚車。
化妝師姓孫，在蘇城做了五年，算是圈里老人。小孫接到我電話的時候反應很奇怪。
“你問那場婚禮？別提了——”他聲音發(fā)緊，“那天早上我到酒店化妝間，推門進去，林小姐已經坐在鏡子里了。她頭發(fā)梳好了，妝也化好了?！?br>“你的意思是她自己在化妝？”
“不是自己化的。是有人幫她化好了。妝面特別精致，鳳冠霞帔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穿在身上。我問她是誰化的，她說她也不知道。早上四點鐘醒來就坐在鏡子前了，不記得自己怎么化的?！?br>“我當時就覺得不太舒服。但我干化妝這么多年，什么人沒見過。有些新娘緊張，自己化個妝忘了也正常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給她補妝，補眉毛的時候我看了她一眼。鏡子里那張臉——不是她?！?br>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得不對?！彼s緊改口，“是她。但鏡子里照出來的那張臉，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