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里。
大伯發(fā)動車子，油門踩得轟轟響，車輪卷起一陣煙塵，發(fā)瘋似地往村外沖。
我坐在副駕駛上，死死抓著扶手，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。
「二狗，坐穩(wěn)了，咱們只要上了高速就沒事了?！?br>大伯一邊開車一邊嘀咕，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(fā)干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顯得慘白。
車子在土路上開了足足半個鐘頭，按理說早該看到村口的那個大石碑了。
可前面的路越開越窄，兩旁的樹影在燈光下亂晃，像是一只只招手的老鬼。
「大伯，這路不對吧？咱們是不是開錯道了？」
我心里犯嘀咕，這路我從小走到大，閉著眼都能出去。
大伯沒理我，只是死死盯著前方，腳下的油門又往下踩了踩。
車燈猛地一晃，照到了前面一個路口。
等車子轉(zhuǎn)過去，我整個人都傻了。
出現(xiàn)在擋風(fēng)玻璃前面的，竟然還是老宅那扇掉漆的木門。
大伯猛地踩住剎車，車輪在地上磨出一道黑印。
「怎么回來了？」
大伯愣愣地看著那扇門，自言自語了一句。
我不信邪，搶過方向盤說：「我來開，這地方邪門，肯定是剛才走岔了?！?br>我調(diào)轉(zhuǎn)車頭，順著原路又開了一遍。
十分鐘后，那扇掉漆的木門再次出現(xiàn)在車燈的照射范圍里。
我手心全是冷汗，咬著牙又試了第三次。
結(jié)果還是一樣。
無論我往哪個方向開，最后都會回到老宅門口。
「鬼打墻……這是最兇的鬼打墻?！?br>我頹然地松開方向盤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。
大伯熄了火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，他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，像是一個零件壞掉的木偶。
我跟著他下車，想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法子。
「大伯，咱們……」
我的話剛說一半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大伯走在前面，他的脖子扭動時發(fā)出「咯吱、咯吱」的脆響，聽著就像是生了銹的合頁在強行轉(zhuǎn)動。
最讓我頭皮發(fā)麻的是他的腳。
大伯走路的時候，腳后跟高高地踮起，只有腳尖在地上點著走。
那樣子，活脫脫就像是一個被人用繩子吊著脖子，在半空中掙扎的死人。
「大伯？」
我試探著喊了一聲，手已經(jīng)悄悄摸向了兜里的折疊刀。
大伯突然停住腳，猛地回過頭來看我。
他的眼珠子像是定住了一樣，一動不動地盯著我，嘴角卻硬生生地往兩邊拉開。
那個弧度大得嚇人，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表情。
他在笑，可眼神里一點笑意都沒有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「二狗啊，回屋睡吧，天亮了就好了。」
大伯的聲音變得很奇怪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粘稠感。
我沒敢接話，裝作沒看見他的異樣，低著頭快步?jīng)_進自己的屋子，反手就把門給反鎖了。
我沒敢開燈，也沒**服，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，手里死死攥著折疊刀。
大伯肯定不對勁，他剛才那個樣子，絕對不是我認識的大伯。
我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，心里一直數(shù)著數(shù)。
半夜的時候，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，像是有人在地上爬，又像是有人在搬動什么重物。
我屏住呼吸，輕手輕腳地爬到窗邊，順著窗縫往外看。
月光灑在院子里，把一切都照得慘白慘白的。
我看見大伯正跪在院子中間的石桌前，他面前擺著太爺爺?shù)呐莆弧?br>大伯背對著我，身子一抽一抽的，嘴里發(fā)出模糊不清的呢喃聲。
他手里死死捏著一把黑乎乎的東西，我仔細一看，那是剛從香爐里抓出來的香灰。
大伯抓起一把香灰，發(fā)瘋似地往一個泥人的嘴里塞。
那個泥人捏得很粗糙，只有個大概的人形。
大伯一邊塞，一邊用手指用力地戳著泥人的臉，動作扭曲得厲害。
我順著月光仔細打量那個泥人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泥人的后背上貼著一張紅紙。
紅紙上用黑墨寫著一串?dāng)?shù)字，那是我的生辰八字。
我只覺得腦袋里「嗡」的一聲，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大伯這是在給我扎替身。
他不是在救我，他是在幫太爺爺把我往死里咒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