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三周年那晚，我拿著胃癌晚期的診斷書等江臨回家，想告訴他我可能活不久了。他帶回來一個女孩，當(dāng)著我的面把那個女人穿過的衣服甩在我臉上：“把這些尺碼全部記下來，按她的尺寸定做。”那女孩穿著我的拖鞋，戴著我的項鏈，坐在我的位置上，用湯匙攪了攪咖啡，抬頭對我笑：“聽說，你跟我長得很像？”
林晚把診斷書折了兩折，塞進了床頭柜最底層。
那張紙被她疊得很整齊，邊角對得嚴(yán)絲合縫，像小時候折千紙鶴那樣認(rèn)真。她跪在地板上，拉開抽屜的時候，看見里面還有一張三年前的化驗單——那時候查出來的是良性，江臨當(dāng)時就站在她身后，雙手搭在她肩上，下巴抵著她頭頂說了一句“幸好”。
幸好。
林晚把抽屜推回去，起身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，有點疼，但也沒太在意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片青紫，心想血小板是真的不太行了，以前磕一下頂多紅一會兒，現(xiàn)在輕輕一碰就是一**淤青，好久都消不掉。
客廳的鐘剛敲過七點。
她今天特意讓阿姨提前走了，燉了一鍋蓮藕排骨湯，砂鍋還擱在灶上溫著，蔥花切好了放在小碟里，等江臨回來再撒。湯是早上六點起來煨的，慢火燉了快十三個小時，藕燉得粉糯，排骨一抿就脫骨。林晚嘗了一口湯，覺得差點意思，又加了一小撮鹽。
今天是他們結(jié)婚三周年。
其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日子，江臨大概不會記得。林晚自己也是下午翻手機日歷才想起來的，看到那個日期的時候愣了一下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，然后鎖屏，去菜市場買了排骨。
她沒抱什么期待，真的。
三年來她學(xué)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不要對江臨有所期待。期待這種東西太奢侈了，她早就消費不起了。她只是想在今天——一個不算特殊但又有點特殊的日子——跟他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，告訴他一些事情。
比如她的胃最近總是疼，疼到后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她一個人去了醫(yī)院，做完胃鏡又做了CT，醫(yī)生說情況不太好，建議盡快住院。
比如她其實三年前就拿到了那張診斷書，良性，但醫(yī)生說有惡變可能，建議定期復(fù)查。她沒有定期復(fù)查，因為那段時間江臨的公司剛起步，他每天忙到凌晨才回來，她不想拿自己的事去煩他。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，她把那張化驗單塞進抽屜最底層，像今天一樣，然后忘記這件事，繼續(xù)每天早起給他熨襯衫，把他要穿的西裝按色系排好，在他出差前把行李箱收拾得妥妥當(dāng)當(dāng)。
比如這三年來她其實一直在疼，只是忍著沒說。江臨大概也沒注意到她越來越瘦，臉色越來越差，化妝的時候要用更多的遮瑕才能蓋住眼底的青黑。他有太多事情要操心，她不想成為他的負(fù)擔(dān)，所以每次他問“你怎么了”的時候，她都笑著說“沒事”。
今天她不想說沒事了。
今天她想說：江臨，我得了胃癌，可能只剩幾個月了。
她甚至排練了好幾遍這句話，對著鏡子里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，一遍一遍地說。語氣要平靜一點，不要太沉重，也不要太輕描淡寫，就像說一件普通的事情那樣。她不想讓他太難過，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演苦情戲。
門鎖響了。
林晚從廚房出來，圍裙還沒來得及解，手里還攥著那條擦手的抹布。她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很自然，因為她今天是真的高興——雖然也沒什么值得高興的事，但她在砂鍋前守了十三個小時，總歸是有些期待的。
江臨站在玄關(guān)，身后還有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林晚的目光先落在江臨身上，他今天穿的是她昨天熨好的那件深灰色西裝，領(lǐng)帶是她上周買的，她挑了很久，最后選了一條暗紋的真絲領(lǐng)帶，覺得配他那套西裝會很好看。他確實很好看，襯衫領(lǐng)口微敞，袖子卷到小臂，整個人帶著一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矜貴。
然后她的目光移到那個女人身上。
女孩看上去二十出頭，比林晚**歲，披著一頭栗色的長卷發(fā)，穿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，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細(xì)跟靴。她的五官算不上多驚艷，但勝在干凈，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，像是從來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