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半生含玉半生霜
金殿之上,皇帝高坐上首,面色沉沉。
“林氏,刑部已經(jīng)撬開了刺客的嘴,那人說是你指使的。”
“另外,你身上的玉佩,也在刺客身上搜了出來,你還有什么話說?”
林含玉跪在地上,看了一眼那塊玉佩,神色平靜。
“陛下,玉佩確實是民女的,但它早在數(shù)月前便已遺失。民女曾讓府中下人四處尋找,此事霍府上下皆知,陛下可傳人問詢?!?br>
“若民女真要雇兇刺殺公主,怎會用自己隨身之物做信物?又怎會選在眾目睽睽之日動手?”
“這分明是有人偷了民女的玉佩,故意栽贓陷害。”
一番話有理有據(jù),眾人也不免有些懷疑。
安平臉色變了變,正要反駁,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錦衣衛(wèi)押著一個丫鬟走了進來。
“陛下,此人是林氏的貼身丫鬟青禾?!?br>
“臣等奉命**林氏居所時,發(fā)現(xiàn)此女神色慌張,企圖**逃跑?!?br>
“臣等將其拿下,在她懷中搜出了此物。”
錦衣衛(wèi)說著,呈上了一封信函。
皇帝展開一看,臉色驟變,將信猛地擲在林含玉面前。
“林氏,你自己看!”
林含玉撿起信,瞳孔驟然一縮。
信上竟然寫著雇兇**的詳細計劃。
她抬頭看向青禾。
那是她六年前在街上撿回來的姑娘,當時青禾跪在路邊,**葬父。
她看小姑娘可憐,便花錢葬了她父親,把她留在身邊當丫鬟。
這些年,青禾忠心耿耿,從未出過差錯,又怎么會……
可下一瞬,青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哭得聲淚俱下。
“陛下饒命,公主饒命!奴婢也是被逼的,全都是夫人指使的!”
“是夫人妒恨公主,說憑什么公主一來就要搶走她的位置,她不甘心,便讓奴婢去聯(lián)系外面的人,雇兇在宴會上刺殺公主,奴婢不敢不從啊……”
安平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父皇,您聽見了!人證物證俱在,一切都是這個毒婦所為!”
林含玉的眼神冷下來,看著青禾,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你說是我指使你的,那我問你,我何時何地與你說的這話……”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太監(jiān)的通傳聲。
“陛下,霍大人在殿外求見?!?br>
皇帝沉聲道:“宣?!?br>
霍泠快步走進大殿,跪在林含玉身側,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“陛下,臣有罪!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林含玉面上掃過一瞬,隨后直直看向皇帝。
“是臣對夫人管教不嚴,縱容她驕縱任性,才導致她做出這等荒唐之事,望陛下降罪?!?br>
林含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她明明沒有做,可霍泠卻也不信她,甚至要將罪名往她身上攬。
他連問都不問,就這樣定了她的罪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霍卿大義滅親,朕心甚慰?!?br>
“既如此,林氏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,罰廷杖二十,以儆效尤?!?br>
林含玉被拖了出去,目光投向霍泠,可他卻始終沒有看她一眼。
廷杖落在身上,一聲聲悶響,皮開肉綻。
林含玉咬著牙,一聲不吭,血很快浸透了衣衫。
不知過了多久,二十杖終于打完,林含玉幾乎昏死過去。
安平走到她身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嘴角微微勾起。
隨后她俯下身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是我做的又怎么樣?玉佩是我讓人偷的,信是我讓人寫的,丫鬟也是我收買的?!?br>
“可霍泠根本不信你,他現(xiàn)在愛的人是我,這次只當是給你個教訓,下次,我要的是你的命?!?br>
說完,她直起身,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矜貴的表情,轉身挽住霍泠的手臂。
“霍泠,本宮累了,陪本宮回去吧。”
霍泠的腳頓了一下,可他終究跟著安平離開了。
林含玉趴在地上,看著那兩道并肩離去的背影,眼淚無聲滑落。
太監(jiān)走過來,看了她一眼,眼底滿是嫌惡,啐了一口。
“林氏,你善妒不容人,落得今日下場也是活該?!?br>
“這是和離書,陛下恩典,從此以后別再纏著霍大人了。”
他將一紙文書丟在她面前,轉身走了。
林含玉顫抖著手撿起來,展開。
“兩姓離異,男婚女嫁,再不相干?!?br>
她將和離書貼在胸口,不知怎么一步一步挪出了宮門。
夜色已深。
她獨自站在空曠的街道上,沒有人送她,沒有人在等她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和霍泠私奔的那個夜晚。
那時他牽著她的手,在黑夜里奔跑。
她以為那是奔向幸福的開始。
如今才知道,那是走向深淵的起點。
這時,系統(tǒng)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宿主,恭喜您完成任務,時空隧道即將開啟,倒計時十秒。
林含玉閉上眼睛。
光芒從腳下升起,溫暖如春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世界。
光芒吞沒了她的身影。
霍泠,至此,你我再不相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