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貢院喊冤，我在茅廁蹲了一整天
貢院外的喊冤聲，快把順天府的天給掀翻了。
三月春闈，殿試剛放榜的第二日，本該是新科進士跨馬游街的日子，可貢院朱紅大門外，卻跪滿了落榜的舉子。為首的人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布儒衫，額頭磕得鮮血直流，正是我的同窗張懷安。
他跪在巡考御史的轎前，雙手舉著狀紙，哭嚎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大人！學(xué)生要舉報！本科殿試有驚天舞弊！新科貢士陸知言，提前偷取了殿試試題，買通了貢院監(jiān)考，作弊中舉！”
“陸知言”三個字一出，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我站在人群外圍的茶寮里，手里端著的半盞涼茶差點晃灑出來，跟著一起的書童青禾氣得臉都白了：“公子！這張懷安瘋了！他怎么敢血口噴人！”
我看著人群里狀若瘋癲的張懷安，差點笑出聲。
寒窗苦讀十載，從江南鄉(xiāng)試解元，到會試會元，我一路過關(guān)斬將，是滿京城都公認的本科狀元頭號熱門?？烧l能想到，決定一生命運的殿試當(dāng)天，我卻因為前一夜喝了張懷安親手遞來的一杯踐行酒，腹中絞痛如刀絞，在貢院外的茅廁里，蹲了整整一天。
別說答題了，我連貢院考場的那道朱紅門檻，都沒踏進去過一步。
他舉報我殿試作弊？我連考場都沒進，去哪作弊？
青禾氣得要沖出去和他理論，被我一把按住。我太了解張懷安了，他和我同出江南書院，同窗三載，次次**都被我壓一頭，心里的嫉妒早就快溢出來了。這次會試他堪堪擦線中了貢士，殿試本就沒什么指望，如今鬧這么一出，無非是落榜之后，想拉著所有人一起下水。
本以為這不過是落榜舉子的**亂咬，巡考御史查一查貢院的進門記錄，自然就能還我清白?？晌覄傓D(zhuǎn)身要走，茶寮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鐵甲摩擦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
為首的人一身飛魚服，腰佩繡春刀，正是錦衣衛(wèi)鎮(zhèn)撫使沈煉。他身后跟著十幾個錦衣衛(wèi)，徑直朝著我走過來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貢院外的喧鬧瞬間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在我身上。
沈煉走到我面前，手里拿著一枚用絹布包著的東西，聲音沒有半分溫度：“陸知言？”
我拱手行禮：“學(xué)生正是。”
“奉陛下旨意，主考官李閣老之命，帶你回詔獄問話?！鄙驘捪崎_手里的絹布，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佩，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“言”字，正是我去年秋闈時，在江南書院丟失的那枚隨身玉佩，“殿試當(dāng)日，丙字十三號考房的墻縫里，搜出了這枚玉佩。同時，考房內(nèi)發(fā)現(xiàn)一具無名男尸，死者手中，攥著半張寫有你名字的試題草稿?！?br>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住了。
我沒進考場。
可我的玉佩，出現(xiàn)在了考房里。
甚至，考房里死了人，還和我扯上了關(guān)系。
2 十年寒窗，一杯酒斷了青云路
錦衣衛(wèi)的詔獄，從來都是順天府最讓人聞風(fēng)喪膽的地方。
可我坐在冰冷的石牢里，腦子里翻來覆去的，卻只有殿試前一夜的場景。
三月十五，殿試前一日，同科的江南舉子在京城的江南會館擺了踐行酒。我本不想去，可張懷安卻親自上門來請，話說得情真意切：“知言兄，咱們同出江南，一路走到京城不容易，明日便是殿試，這杯酒，小弟必須敬你?！?br>我和他同窗三載，雖說他心胸狹隘，次次**都和我較勁，可終究是同鄉(xiāng)，我不好駁了他的面子，便跟著去了。
酒過三巡，眾人都喝得微醺，張懷安端著一杯酒走到我面前，臉上帶著笑，眼底卻藏著我當(dāng)時沒看出來的陰翳：“知言兄，你是咱們江南的驕傲，明日殿試，必定高中狀元。這杯酒，小弟祝你前程似錦，青云直上?！?br>那杯酒是溫的，入口綿柔，帶著淡淡的桃花香，是江南特產(chǎn)的桃花釀。我沒多想，接過來一飲而盡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就是那杯酒，要了我的半條命。
當(dāng)天夜里回到住處，我就開始上吐下瀉，腹中絞痛得像是有無數(shù)把刀在攪。請來的大夫看了，只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