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向后彎曲的弧面。
那弧面上有什么東西在隱約顯現(xiàn)。
我瞇起眼睛去看，越是努力地凝視，那些線條就越清晰——它們像是被刻在皮膚下面的，淡青色的，彎曲的，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交錯纏繞。
那些線條組成了一句話。
用簡體中文寫的一句話。
“別看了，它醒了?！?br>我想把目光移開，但做不到。我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，死死地粘在那句話上。
地面上碎了一地的碎片開始同時蠕動，所有的暗紅色絮狀物像是受到某種召喚，同時朝一個方向涌去。它們涌動的速度不快，但很有力，每一下蠕動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濕痕，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毛筆在地面上畫著什么。
它們畫的是一個圓。一個巨大的、不規(guī)則的圓，把整個廣場都圈了進去。
當最后一絲暗紅色的痕跡首尾相接的時候，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從地面上升起來。那味道不是腐爛，不是硫磺，不是任何一種正常的化學物質(zhì)能產(chǎn)生的氣味。它是一種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氣味，像是大地的深處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，打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哈欠，呼出的氣息就是這股味道。
陳守拙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這股氣味的籠罩下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一樣。
“大門開了。你們要對得起門里出來的東西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刮木頭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來。
不是指甲刮木頭。
是無數(shù)雙手在拍門。
每一聲都整齊劃一，像是經(jīng)過排練的。篤，篤篤。篤，篤篤。兩短一長，反復循環(huán)。
我捂著耳朵蹲了下去，但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傳進來的——它是直接在我的顱腔里響起來的，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我太陽穴上輕輕地敲一下。
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。也許只有幾秒鐘，也許有半個小時。
等我重新站起來的時候，廣場上空空蕩蕩，一個人都沒有了。
陳守拙不見了，一百多個村民不見了，碎了一地的卵殼不見了，暗紅色的濕痕不見了。只有那根木樁還在，木樁上的雕紋隱隱發(fā)亮，像是有光在紋路里流動。
木樁的頂端，那個球體碎裂之后留下的凹陷里，多了四個字。
用小篆寫的四個字。
我恰好讀得懂小篆。
“薪——盡——火——傳?！?br>薪盡火傳。
我知道這個詞。出自《莊子·養(yǎng)生主》，原文是“指窮于為薪，火傳也，不知其盡也”。意思是柴燒完了，火種還會傳下去，永遠不會熄滅。
在這個地方，此時此刻，這四個字寫在木樁上，讓我遍體生寒。
因為柴燒完了，火傳下去的前提是——有新的柴。
木樁就是一根立起來的人柴。
它在等一把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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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二章 不要照鏡子
我跑回陳守拙家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
山里的黑夜沒有過渡，太陽一落山，黑暗就像一盆墨汁一樣潑下來，伸手不見五指。好在我還記得路，石板路的觸感在腳下延伸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。
黑色的吊腳樓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巨獸，窗戶里沒有漏出一絲光。整個落陰村在閉門祭當夜沒有點燈——這個細節(jié)我之前在文獻資料里讀到過，但在現(xiàn)場感受起來完全是另一種體驗。那種絕對的黑暗和絕對的寂靜疊加在一起，會讓人產(chǎn)生一種錯覺，好像整個世界除了你之外什么都消失了。
但我知道沒有消失。
那些村民還在，他們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，關上了門窗，等待著什么。
腳步聲在我身后響起。
不是我的。
我停下來，那腳步聲也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