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外室登門靈堂生變
鎮(zhèn)國公府的嫡出血脈，圣上親封的寧安郡主，只有我這一個。
太傅之子顧言卿，與我自小一處長大。而皇命指給我的夫婿，是二皇子裴硯辭。
十五歲那年，母親走了。
父親帶了一個女孩回來，年紀(jì)與我相仿，站到我面前。他對我說——
“清清，這是**妹，芷萱。”
我通身縞素，鬢邊只別了一根素銀簪子。我站得直，視線落下去，打量著那張已經(jīng)有了幾分嬌弱輪廓的小臉。
遠處的廊柱旁，還立著一個扭捏作態(tài)的女人，姓趙，名婉娘——父親新娶的續(xù)弦，正捏著一方帕子，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。
我那乖巧的妹妹被父親朝前輕輕一推，便又怯生生地縮回他身后去，像一只受了驚的雀兒。
“芷萱，問阿姊安?！?br>沈芷萱的眼眶里蓄滿了水光，盈盈一轉(zhuǎn)，看得我心里無端生出一陣煩躁。那一瞬間，我?guī)缀跸肷焓帜笞∷南掳?，把那層水霧統(tǒng)統(tǒng)擦干凈。
母親骸骨未寒。
他便將外室與私生女接進了這道門。
我盯著沈芷萱看了片刻。她被我的目光籠住，整個人輕輕發(fā)著抖，終于用極細的聲氣開了口。
“阿姊……安好。”
我沒有應(yīng)聲。
轉(zhuǎn)身便走。
父親的怒喝追著我的后背傳來：“沈清禾，你給我站??！”
我的步子一下也沒有停。
趙婉娘那副柔得快要化開的聲音，適時響起來，墊在父親的怒火底下：“老爺別怪清清，她年紀(jì)還小，一時轉(zhuǎn)不過彎來也是常情……”
“十五了，不算小了！”父親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層。
我反而走得更快，繞過回廊，一頭扎進那座母親住了十六年的正院。
院中的海棠開得正盛。
母親生前最愛這個。
我在樹底下站了許久，久到貼身侍女畫屏一路小跑著尋了過來。
“郡主，二皇子殿下遣人送了東西來?！?br>我接過那只錦盒，揭開蓋子。
里面臥著一支白玉簪，簪首雕了一小簇海棠。
盒底還壓著一張窄窄的字條，上頭只有四個字——
“節(jié)哀，勿憂?！?br>是裴硯辭的筆跡。
這門親事，是母親還在世時，圣上親口定下的。他比我長兩歲，見過幾次面，每次都是淡淡的，話也不多，只是看人的目光格外沉，格外認(rèn)真。
我把簪子攥在掌心里，鼻尖忽然一陣酸澀。
畫屏又低聲補了一句：“殿下還讓人帶話，說府里倘若有人讓您為難，只管遞話去皇子府?！?br>我將簪子仔細收好。
“替我回一句：多謝殿下，不必掛念?！?br>畫屏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咽下了什么話。
我拿眼角看了看她。
她這才壓低了聲音說：“郡主，趙夫人帶來的行李，足足裝了八輛車，全往西廂搬去了。那個沈芷萱身邊的丫鬟，已經(jīng)在向管家討要院子，開口就點了碧梧院?！?br>碧梧院。
那是母親給我備下的書房，院子里的梧桐，是母親親手栽下去的。
我從鼻子里透出一絲冷意。
“腳跟還沒沾地，就惦記上旁人的東西了?！?br>畫屏試探著問：“那……攔不攔？”
“不必攔?！?br>我提起裙擺，徑直朝碧梧院的方向走。
“我親自過去。”
碧梧院門口，沈芷萱的丫鬟翠兒正支使著幾個小廝搬箱籠。
一眼望見我，翠兒忙堆出一臉笑來：“大小姐來了？我家小姐說，這院子清靜，想在這兒——”
“搬走。”
我嘴里只落出這兩個字。
翠兒怔住了。
“大小姐，這可是國公爺點了頭的……”
我的視線越過她，落在后頭那幾個小廝身上。
“今天誰若動了碧梧院一草一木，立刻從鎮(zhèn)國公府給我滾出去?！?br>小廝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再沒有人敢動一下。
翠兒的臉漲得通紅，一扭身便跑了。
不必猜，定是去尋趙婉娘搬救兵了。
不過一盞茶的工夫，趙婉娘果然帶著沈芷萱來了。
趙婉娘臉上猶掛著淚痕，說出來的話音量卻不低：“清清，芷萱初來乍到，你怎么能這樣待她？你父親可是——”
“趙夫人?！?br>我截斷了她的話。
“我母親過世還不滿七天，你便登堂入室。這是你的手段，我管不著?！?br>趙婉**臉色倏地變了。
“可碧梧院是我母親留給我的。誰敢碰，我便進宮去尋太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