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晚，去給我拿雙筷子?！?br>顧瑤的聲音從桌子那頭飄過來，輕飄飄的，帶著理所當(dāng)然。
我沒動。
從下午兩點開始，我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、擺盤、燒湯、蒸魚。五個小時，腳沒沾過沙發(fā)，水沒喝過一口。中間顧瑤讓我?guī)退檬謾C(jī)、倒果汁、熱牛奶、切水果、盛湯，五次，我一聲沒吭全做了。
這是第六次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腰疼得打不直，腳踝腫了一圈。
“蘇晚？你沒聽見嗎？我讓你去拿雙筷子。”
全桌人都看著我。
公公顧建明夾菜的動作停了，筷子懸在半空。婆婆王淑珍皺著眉，朝我使了個眼色，意思是趕緊去。顧衍舟坐在我旁邊低頭扒飯，假裝沒聽見。姑媽錢麗華咂了咂嘴，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我轉(zhuǎn)頭看向顧衍舟。
“顧衍舟，”我說，“我能發(fā)一次火嗎？”
顧衍舟抬頭，愣住了。
他看了我三秒。
那三秒里我看到他臉上閃過很多東西——錯愕、猶豫、為難，最后定格成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能?！?br>顧瑤沒料到這一出，筷子還舉著，臉上的笑僵在那里。
“哥？你說什么？”
顧衍舟轉(zhuǎn)身面對她，沒什么表情。
“我說能?！?br>“什么意思?。课揖妥屔┳尤ツ脗€筷子，她不愿意？”
“她做了一下午飯，累了。你的腿沒斷，自己去拿?！?br>飯桌上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顧瑤的眼圈紅了。
“顧衍舟！”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你說什么？你讓我自己去拿？我在自己家，讓嫂子幫我拿雙筷子，這也不行？我同事的嫂子恨不得把她當(dāng)親妹妹伺候，到我這就什么都不行了？她就是瞧不起我！瞧不起咱們家！”
王淑珍立刻站起來，把顧瑤摟進(jìn)懷里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全是埋怨。
我坐在那沒動。
看著顧瑤哭，看著王淑珍哄，看著顧建明沉著臉不吭聲，看著錢麗華嘴角掛著那副看戲的嘴臉。
再看看顧衍舟緊繃的下頜線。
我很累。累到不想解釋任何一個字。
顧衍舟站起來，走到顧瑤面前。
“顧瑤，你聽好。蘇晚是你嫂子，不是你的保姆。她愿意幫你，是情分。不愿意幫你，是本分。你同事家嫂子怎樣我不管。在這個家里，從今天開始，人跟人之間是平等的。你二十七了，該學(xué)會什么叫尊重?！?br>顧瑤的哭聲斷了。
她不敢相信地盯著他。
“哥……你為了她，這么跟我說話？”
顧衍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是為了她。是為了這個家。一個家里如果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，算什么家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坐回來。
王淑珍摟著女兒，手在抖，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。
顧建明終于開口：“顧衍舟，你話說得太過了。瑤瑤就是小孩子脾氣，你做哥哥的教教她就得了，當(dāng)著姑媽面這么讓她下不來臺，像話嗎？”
顧衍舟點頭：“爸您說的對。以后我會好好教她。但今天有些話必須講明白，不然這個年過不好，以后也過不好。”
父子兩個對看。
顧建明先別開視線，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都別說了。吃飯?！?br>王淑珍拉著顧瑤坐下，給她擦臉。顧瑤沒再鬧，也不說話，低著頭往嘴里塞飯，眼淚滴進(jìn)碗里，她也不管。
菜全涼了。
我一點胃口都沒有，但還是拿起筷子繼續(xù)吃。
錢麗華又開始說話了，這次不敢再拿我開涮，話題轉(zhuǎn)到她自己家——說她女兒嫁了個多好的老公，女婿家三套房兩輛車，過年給她包了兩萬塊紅包。
沒人接茬。
王淑珍偶爾嗯一聲應(yīng)付。
這頓飯就在這種氛圍里一分一秒地熬。
我終于咽下最后一口飯，放下筷子。
“我吃飽了?！?br>顧衍舟也放下筷子。
“我也吃完了?！彼聪蚋改?，“爸，媽，我跟蘇晚收拾一下?！?br>王淑珍連忙說不用。
顧衍舟已經(jīng)站起來端碗了。
我也跟著起身。
兩個人把碗碟一趟趟端進(jìn)廚房。
顧瑤坐在那一動不動。
王淑珍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：“去幫你哥嫂子收拾?！?br>她極不情愿地站起來，慢吞吞收了幾個骨碟。

廚房里水龍頭開著，我洗碗，顧衍舟在旁邊擦干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水流聲